慧妃指尖无意识摩挲扇骨银丝,未应。
“因为温宪的生母,是孝昭仁皇后亲妹,佟佳氏旁支。”永安一字一顿,“而乌雅氏……原是佟佳氏家生奴婢,被指给先帝时,身上还带着佟家烙的印——左肩胛下,一朵并蒂莲。”
慧妃终于变了脸色。
永安却笑了,那笑极淡,极薄,像初春湖面未融尽的薄冰:“娘娘,您以为荣妃争的是孩子?不,她争的是佟家当年欠她的债。乌雅氏死了,债便落在我身上。若我去了密嫔宫里,荣妃要讨债,只需一句‘此女血脉不清,恐污宗室’,就能让我死得悄无声息。”
慧妃沉默良久,忽而问:“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永安摇头,袖口微动,露出腕间一抹素白,“我自己查的。永寿宫藏书阁最底层,第三排右起第七册《内务府造办处档》,记载康熙二十一年冬,佟家呈献‘并蒂莲纹绣缎’二十匹,其中三匹赐予时任庶妃乌雅氏。而同一日,佟家新立的家规里添了一条:‘凡出籍奴婢,其子女须以莲花为记,刻于骨,烙于肤,终身不得改姓’。”
慧妃呼吸微滞。
永安缓步走近两步,仰起脸,声音轻得像耳语:“娘娘,您拦着密嫔接我,不是怕我惹祸——您是怕我活不成。对吗?”
亭中寂静,唯有风拂过松针的沙沙声。豆蔻远远守在假山后,垂首敛目,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慧妃慢慢放下宫扇,伸手,极轻地抚过永安鬓角一缕散落的碎发。那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比本宫预想的……早熟十年。”
永安没躲,只垂眸看着自己鞋尖上一点泥痕:“那娘娘,现在肯告诉我,为什么选我了吗?”
“不是本宫选你。”慧妃收回手,重新展开宫扇,慢悠悠摇动,“是你自己,一步步踩着刀尖,走到本宫面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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