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您这话说得……倒叫儿臣一时不知如何接。”有禛搁下手中蜜瓜,指尖在青瓷碟沿轻轻一叩,声音沉了半分,“您是怕那几个姑娘里,真有怀了身孕的?”

        会个没答,只将银刀尖儿抵在蜜瓜瓤上缓缓划了一道,汁水沁出,甜香微漾。她抬眼望向烛影摇红的窗棂,外头夜风拂过宫墙,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檐角,簌簌有声。

        “不是怕,是不得不防。”她声音轻下去,却字字清晰,“太还今年十七,自去年离京赴河南办差,至今未归——这一趟,他走的是水路,经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每处停驻少则半月,多则两月。沿途州县迎送,驿馆酒宴,地方官奉承,士绅献媚,连带那些‘孝敬’的歌姬舞女、清倌乐户,数都数不清。若说他当真滴酒不沾、目不斜视,儿臣信;可若说他身边一个通房、一个侍妾、一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收下,儿臣不信。”

        有阿正啃着瓜,闻言一愣,瓜籽卡在牙缝里,忙用手指抠出来,嘟囔道:“人和,您这话也忒严苛了些……太还哥又不是和尚!”

        “他不是和尚,可他是皇子。”会个目光扫过兄弟二人,平静无波,却压得人喉头微紧,“皇阿玛当年十六岁初掌政务,十七岁已随驾巡边,二十岁独理户部,从未因私废公,更不曾让一句闲话传进紫宸殿。太还如今十七,若真如传言中那般,在开封府强索民女、在洛阳驿纳妓为妾、在汝州衙门宿于歌姬帐中——哪怕只是流言,传到御前,也是削藩之刃悬于头顶。”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极紧。

        有禛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那串旧檀木珠——那是宜妃临终前亲手系上的,珠子已被磨得温润泛光,纹路里还嵌着一点暗红血痕,是当年宜妃咳血时溅上的,再洗不净。

        “额娘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太还若真留了种在外头,不管是个男是女,只要落地,便是皇家血脉。宗人府不敢不记,玉牒不敢不录,将来若有心人翻旧账,一句‘庶出皇子流落民间,天家骨血蒙尘’,便足以动摇根基。”

        有阿咽下最后一口瓜,抹了抹嘴:“可……可咱们总不能挨个儿去查那些姑娘肚子里有没有货吧?”

        “不必查。”会个终于放下银刀,抽出帕子擦了擦手,“只需一道密旨,命河南巡抚、开封知府、洛阳同知、汝州知州四人,即刻彻查各驿馆、行辕、别院、商号、民宅中,所有曾侍奉过太还的女子名册、籍贯、生辰、婚否、去向——尤其着重查近三个月内,是否有妇人请医问诊、买安胎药、雇稳婆、迁居避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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