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湿气比白天更重,风不再是热的,而是黏稠的,带着一股阴冷的凉意,一辆非法改装的摩托车排气声音炸裂,飞速掠过,尾气在昏黄的路灯下腾起一团蓝灰色的烟雾,辛辣、刺鼻的汽油味瞬间盖过了那点残留的香皂味。
烟雾散去后,街边大排档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
铁铲刮擦炒锅的刺啦声、醉汉划拳的叫吼声、啤酒瓶碰撞的脆响,这些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粘成一团,根本分不清楚。
他路过那条小巷子,白天的灰暗和破败已经被大片粉红色的灯光所掩盖。那几家发廊门口坐着穿着暴露的女人,借着粉紫色的灯光嗑瓜子。那光打在她们脸上,把妆容厚重的脸照得像塑料模特一样。一个距离巷口最近的中年女人穿着渔网袜,翘着二郎腿,脚上的透明凉鞋里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眼睛看着袁书,舌头舔了一下上嘴唇,像毒蛇看见猎物时在吐信子。”叮铃“一声,离街面上最近的这家发廊的门打开,又涌出四位同样着装风格的女性,门打开时的风带着更加浓重的脂粉气和一股尿骚味儿砸在袁书的脸上,他缩了缩脖子,刚想离开,刚刚坐在那里嗑瓜子的中年女人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小伙子,是不是迷路了?”
他抬起头,那张脸有些眼熟,是早上那个刷牙的女人,但这会儿她脸上的皱纹都被厚厚的粉底填平了,嘴唇红得像刚吸完血。
她站在那儿,不像个人,倒像个守在鬼门关等着收路费的判官。
袁书的脚步下意识向左移动,但是她好像料到他的步伐,轻轻一晃又将袁书前进的路线再次堵住。
“进来坐坐,给你看看……你这魂儿都丢了一半了。”
她没碰他,只是用眼神裹挟着他。袁书觉得自己的脚不听使唤,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陷进了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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