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听，只好先开口：「我去练字了。」他站起来，把那本《诗经》夹在腋下，毛笔和砚台匆匆收拾，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扣住了。
「等一下。」那人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但扣在他腕上的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王悠千停下脚步，背脊僵直得像一根被风吹得过紧的竹竿。他感觉那人的拇指正压在他腕内侧的脉搏上，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点了一把火，脉搏在拇指底下跳得又快又乱，把什麽都出卖了。
沉默持续了几息，那只手才终於松开。
「……你今天的字，记得拿来给我看。」
王悠千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案。他把毛笔和砚台放下，把《诗经》摊开，翻到一页空白的，拿起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手腕上那一小片被触碰过的皮肤还在发烫，像一枚看不见的烙印，一圈一圈地往骨头里渗。他深x1一口气，把笔尖压下去，开始写。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墨水在笔尖下缓缓晕开，b任何一次练字都要专注，用尽全力让手腕不再颤抖，一个字又一个字，将整张纸写满，纸上不再是同一个「荫」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nV，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nV，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他把「侧」字的最後一笔收得乾乾净净，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对着午後的光看。他其实整篇都会背。他不是忘了，他是被那双眼睛看着，就什麽都不敢记得。他把那张纸压在砚台底下，决定不给那人看这一张。
因为这不是练字，这是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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