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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来小姐病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书商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河面上的光越来越暗,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是镇上人家在做晚饭了。

        「病得很重。」她终於又开了口,声音沙哑了许多,「大夫说是肺痨,治不好了。小姐不让告诉祈公子。每日祈公子来,她都要奴婢给她脸上扑粉,盖住那要命的苍白。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点血sE。奴婢一边扑粉一边掉眼泪,粉扑上去又被泪水冲下来。小姐说别哭,你一哭,他看见你眼睛红红的,便知道了。她便撑着坐起来,和他说说笑笑。说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几朵,说青溪里的鱼又多了几条,说老陈家的桂花糕好像换了配方b从前甜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声音软软的,和从前一模一样。祈公子一点也没看出来。」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像风中的烛火。

        「等他走了,小姐便咳。咳得撕心裂肺。奴婢端着痰盂接着,痰里带血,一缕一缕的,像撕碎的红线。咳完了,小姐瘫在榻上,额上全是冷汗。奴婢替她擦脸,粉被汗水冲掉了,露出底下青白的肤sE。小姐握住奴婢的手,说玉苑,别告诉他。我想他记得我最好看的样子。」

        她的声音哽住了。过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书商递上一块手帕。玉苑接过来,没有擦眼泪,只是攥在手心里。

        「小姐走的那夜,是三月十七。天忽然下起了大雪,三月的天,说下雪就下雪,下了足足一尺厚。小姐让奴婢将嫁衣取出来。那件嫁衣是去年秋天缝的,大红的缎子,金线绣的鸳鸯和并蒂莲。她穿上嫁衣,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形,肩头空荡荡的,腰身也松松垮垮。可她说玉苑,我穿这嫁衣,好看吗?奴婢说好看,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新娘子。她便笑了。」

        「然後她让奴婢去摘花。月季和彼岸花,各摘一篮。奴婢问她摘彼岸花做什麽。那花长在河畔,是有毒的,镇上人都说不吉利,碰都不要碰。她说你莫管,去摘便是。奴婢便去了。」

        她停了下来。双手紧紧攥着那块手帕,指节发白。

        「奴婢若知道她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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